Friday, September 17, 2010

信息过载和道德过载

前几天又在rtmeme上看到《10个著名的思想实验》了,进去温习了一下“电车难题”和“定时炸弹”


10.电车难题(The Trolley Problem)
“电 车难题”是伦理学领域最为知名的思想实验之一,其内容大致是:一个疯子把五个无辜的人绑在电车轨道上。一辆失控的电车朝他们驶来,并且片刻后就要碾压到他 们。幸运的是,你可以拉一个拉杆,让电车开到另一条轨道上。但是还有一个问题,那个疯子在那另一条轨道上也绑了一个人。考虑以上状况,你应该拉拉杆吗?


8.定时炸弹(The Ticking Time Bomb)
如果你关注近几年的政治时事,或者看过动作电影,那么你对于“定时炸弹”思想实验肯定很熟悉。它要求你想象一个炸弹或其他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藏在你的城市中,并且爆炸的倒计时马上就到零了。在羁押中有一个知情者,他知道炸弹的埋藏点。你是否会使用酷刑来获取情报?

两个都是非常经典的思想实验,其中“电车难题”是哈佛大学公开课程 “Justice:what is the right thing to do?” [Michael Sandel] 的开篇案例,而“定时炸弹”的情形在一些电影电视剧里可见。“电车难题”和“定时炸弹”构建的都是一个人要从两种不道德行径中进行选择的伦理问题,面对想 象中的“道德审判”,无论你做出何种选择,你都会被认为“不道德”。

当然本文不想再重复“两难选择”,“功利主义“和“道德审判”这样的经典阐释,如果你仔细观察,你会发现这两个实验都是基于一些类似的假设-
“电车难题”基于:
1)你知道电车碾压人,人会死(废话)
2)你知道电车失控了
3)你知道控制拉杆,电车会开到另外一条轨道上
4)你知道另外一条轨道上也绑着一个人
........
“定时炸弹”基于:
1)你知道倒计时的含义 (废话)
2)你知道爆炸的威力
3)你知道知情者在你的羁押下
4)你知道使用酷刑他会提供情报
.......
这 些假设要么是你掌握的知识或常识,比如“电车难题”的“废话”1)和3),“定时炸弹”的“废话”1)和2),要么是你即时获取的信息,如“电车难题”的 2)和4),“定时炸弹”的3)。也就是说对你进行的任何”道德审判“都是基于你有恰到好处的知识或常识,同时也能正常的获取现场即时的信息。假设,“电 车难题”中如果你是个盲人+聋哑人,或者你是个傻子(不知道电车失控了),难道还需要承担和正常人一样的责任吗?“定时炸弹”中如果你不懂倒计时的含义, 或者你不知道怎么对犯人施以酷刑,或者你掌握信息不全只知道你的羁押下有知情者,但不知道具体是谁,这时结局肯定大不一样了。

以上可以看出“掌握的知识”,“获取的信息”跟道德是有某种联系的。或许可以这样说,你被认定--别人认定或者你自己认定--知道的越多,那么你承担的道德责任可能就越大。当然这不是我的发现,古往今来的哲人(如休谟,康德等)早就深刻的论述了知识和道德的关系。我感兴趣的是,你知道的(先容许我暂时把知道知识划个等号)太多了,会发生什么情况?

信息过载(information overload)是互联网出现之后才变成一个普遍现象的。同时接触太多的信息,接入超过自己需要,超过自己处理能力的信息,并且这些信息的真实性无法验 证,随时可能被错误信息误导,可以被称为信息过载。据说信息过载的后果是“信息麻木”,“新闻麻木”,“敏感词麻木”等等。

如果你被曝露在信息的海洋,正遭遇信息过载,你可能会遇到以下两种情况:
一)你认定自己知道得太多了,也就是说你认为自己接入到足够多的信息当中,这么多的信息尽管都很新鲜,刺激,但是你已经处理不过来了。那么恭喜你,你除了信息过载,可能也会遭遇“道德过载”(morality overload)。因为按照上面的推论,你被认定(自己认定也是“被认定”)知道的越多,那么你承担的道德责任可能就越大。这 种道德责任可能只有你自己在内心才能感受到,别人根本无法察觉。举例说,如果每天看到的消息都是开心的事,当然不会出什么大问题,但如果每天看到的都是拆 迁办,城管大队攻城掠寨的战斗事迹,或者各种人间杯具百花齐放争相上演,好比“电车难题”里那个疯子和失控的电车的事情天天要你做出选择,你每获取到一条 杯具信息时都要拷问自己的良心,但是从来没有伸出手改变过什么,这就是“道德过载”。“道德过载”的后果是“道德麻木”,“道德麻木”的后果....能让 你看到一个死亡人数100人的灾难新闻直接pass过去,也能让你在一个抢劫或落水求救的现场无动于衷。

面对这种情况,要么你不要认定自己知道的太多了,你获取的信息只是让你知道某 件事情而已,和真相,和知识距离还很远,只是承认和接受无知还是比较困难的事情;要么就是根除信息过载,让自己知道的少一点,信息闭塞的地方,那里的人们 常常能过得很开心。在获取信息少减少时间,就能让自己在深入调查和行动上投入更多时间,或许行动能够让你在良心上好受一点。

二)你被(xx部门)认定知道得太多了,那么也恭喜你,除了“过载”这类麻烦事,可能还有河蟹等着你,不过这不在本文讨论范围之内了。

Friday, July 23, 2010

怎样才能和这个世界谈谈?

每个人都想和这个世界谈谈,不仅仅是韩寒,可是怎样才能做到呢?

给远方的朋友寄一封信,诉说一下心中的哀愁,信的内容也仅限朋友和你之间共同分享。清晨去敲邻居家的门,说今天天气真好,邻居的微笑让谈话很惬意,这样的交流仍然限制在两个家庭之间。四处张贴传单,你想和世界谈谈,可能很快JC叔叔想找你单独谈谈了。写书,上电视,碰巧你有超越普通人的知名度,话语权,你能让自己的观点通过大众媒体传递 给更多的人,撇开目前没有一家大众媒体能够覆盖全世界这样的事实不论,你的观点,经过主编,经过”有关部门”之后,可能已经不是你最初想表达的意思了,你依然无法和这个世界谈谈,甚至你的观点压根就没传播出去。

你 要找到通往这个世界信息脉搏的道路在哪里,才能发现对话的可能。可是那些无数各自孤立的联结,将这个世界割裂,或许仍然稀松的联系在一起,但全然没有对话 的可能,这是前互联网时代的图景。哲人和修行者宣称世界存在于他们的心中,和世界的对话只需要会心的微笑,但如果你对形而上的玄学不感冒,你想做一个普通 人,一个公民,你和这个世界谈谈的目的很简单,想知道自己能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,那么或许你应该尝试一下互联网。

互联网从信息之间超链接的联网,发展到以人为中心的联网,其实正在勾勒出世界信息脉搏的雏形。以宣称要做“地球的脉搏”的推特(Twitter)为例,推特正是将以前“无数各自孤立的(人的)联结”编织入一张更大的网,在极大降低了信息发布门槛的同时,又将所有发布者联和订阅者联结在一个网络状的系统里:一个“稠密的本地联结和较为稀松的全球化联结” 网络,你第一次有机会面对一个全球化的信息传播渠道,它当然不等于整个世界,但是所有和推特类似的这些信息传播网络加起来,这个世界的最响亮的声音或许正在这些网络里回荡。

Isaac在《Twitter和高阶智慧》里说,“一旦每个人都有可能达到整个网络的影响力(哪怕只有一秒钟的时长)他也会感到极度地满足。”
推特让人回到极度地个人主义,因为没有任何时候,让每个个体有机会辐射到整个社会网络。可以说,每个人拥有了一瞬间的世界,这就是全新的个人主义世界观。一 旦每个人都有可能达到整个网络的影响力(哪怕只有一秒钟的时长)他也会感到极度地满足。他于是会审视为什么这个“世界”会接纳他,并且认可他的价值。 这份价值是自己所创造和分享出来的,于是他可以有更多的自信心去表达。

借助这样的互联网,你能获取关于世界的全面的信息,或者你不想接收更多的信息,至少你也能了解时代精神。最终你还是想和这个世界谈谈,你可以向这个网络把你 的想法真诚的表达出来,那里有很多人正在认真的倾听,你的声音完全有可能在顷刻之间传遍整个网络(如果没有被人为破坏),你还能收到回复或者看到RT和转 载。有意思的是,每一次你发出的信息通过网络放大之后,你都能发现一个扩张的自我,这是你的存在的真实的表现,这种表现在前互联网时代或许要通过思索和想象才能掌握。

和这个世界谈谈,在互联网时代,在信息自由流通的国度,其实你可以做到。